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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让父亲绕另一条路回家,等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之中,母亲牵住我的手,以极缓慢的脚步返家。
而那两名负责把我带去寄宿学校的男人就站在屋檐下。他们都穿着一身黑,其中一个是白人,蓝sE眼睛,身材矮壮,留了泛灰的落腮胡,大约四五十岁;另一个二十出头,个子高挑,肤sEb一般白人来得更深一点。年纪大的姓张,我们称他张先生;年纪轻的则叫沈聿。
张先生给我一小时打理自己。得到他的许可後,我先去冲澡,换上一套及踝的白sE长洋装,然後站在卧室的镜子前,给母亲梳辫子。每个寄宿学校的nV孩子都被规定要绑单辫,夏天把辫子盘成髻,冬天则垂在脑後。因为白人认为,这样的发型很乾净,不会有头发遮住我们的脸,使他们看不清我们的表情。
母亲握着木梳,梳开我的头发,梳拢成一条长辫。过程中,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发丝摩挲的声响。我透过镜子偷看母亲,她垂着头,表情专注凝重,那一瞬间,我觉得母亲不是在编辫子,而是祭典中用来谢神的织锦──JiNg致华美,被放入祭坛烧成灰烬的织锦。
母亲从桌子上拾起一条丝带,绕辫尾几圈,打好一个结。她的指尖在丝带上停留许久,才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她握住门把,却没压下,而是回头凝视我,昏h灯光下,母亲x口那只银制大蝴蝶似乎活了起来,微微颤动,彷佛即将挣脱链子振翅飞去。
「阿尔伊.弗若拉,」她第一次呼唤我的全名,而不是里娜,艾克尔语里的nV儿,「你会活着回来。」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客厅,我们四人沉默等候破晓到来。张先生坐在藤椅上,捧着一本红书皮的薄本子,来回翻阅。沈聿倚着张先生身旁的墙,注视悬挂壁炉上方织有依瓦的挂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母亲背对我,拆下蝴蝶坠子,仔细地擦拭。我则把辫子挪至x前,用指腹搓r0u辫子尾端,心脏随逐渐削弱的风雪和渐亮的天sE愈跳愈快,逃跑的念头也跟着鲜明起来。
逃跑一点也不困难,在那座被白雪覆盖的高山,逃跑非常容易。毁屍灭迹也是。只要处理掉那两个人──我当时相信这同样不困难,我不觉得人会b狼更可怕,不过後来证明我错得离谱──收拾行李,就能扬长而去,和过去的十三年差不了多少。我知道母亲为什麽不选择逃跑,除了神眠日不适合迁徙,还有艾克尔人根深蒂固的观念──羽毛丰满後,一旦危机或挑战出现,不该逃避,而是征服。
去寄宿学校被母亲视为挑战,而我也恰好达到羽毛丰满的标准,所以在她看来,已经没有继续躲避的理由了,否则就是软弱之人。阿尔伊氏族是北艾克尔的贵族,因此,尊严永远凌驾一切,但对於一个几十岁的孩子而言,没有什麽b和家人待在一起重要了。只是母亲心意已决,那时的我只能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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