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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伏在地上的身影终于显出颓色,他闭目,借着衣袍遮挡转了几轮神色,才换出一副平静的神情,等着皇帝的最后宣判。
满殿的朝臣却陷入一种无声的躁动,没有人猜到相国会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法,大虞旧例,凡皇子皆封于各州,封一字王,以示尊荣,而如今,韦相国一句改封晋王于临川,原本的亲王便生生成了郡王,若是日后圣上不虞,便是连那宫人所出的端王都比他继承得名正言顺。皇上真的舍得这样对韦后的孩子?朝臣心里虽然疑惑,却自有判断,认定皇帝不会允了相国的提议,只是还是好奇皇帝神色,偷偷抬眼看他。
泰安帝完全没预备韦相国会提出这样的方案,他这一生子嗣虽不算稀薄,但是和皇后所生的,不过是太子和这殿中跪着的萧珩,太子前些日子伤着腿,谁也说不准日后会如何,若是……大虞绝不可能让一个残疾来当一国之主,若是如今真按韦相国的提议,废了萧珩的亲王之位,日后他便再无继承之可能……韦氏一族,当真不怕?
这边泰安帝还在计较,在这沉默里备受煎熬的萧珩咬牙,尽自己最大的力,稳住声音,“儿臣以为,相国的提议甚好,临川山水,儿臣早有耳闻,亦心生向往。”他缓缓直起身,许是伏身太久的缘故,他有些晕,轻轻晃了脑袋,过了会儿,才定神,“儿臣愿往临川,于山水间静思己过,并为太子殿下祈福。”
泰安帝思绪被他完全打乱,只觉脑袋一阵嗡,竟是撑不住,张寻注意到皇帝的异样,连忙招呼身后立着的小内侍,扶起泰安帝,自己立马到后面暖阁里,通知候着的太医院正。
泰安帝虽头痛欲裂,此刻也还记着还在等着他表态的群臣,他摆摆手,哑着嗓子,“削爵之事容后再议——”他虚着眼,瞅见急欲起身的、眼眶泛红的萧珩,心里到底有了些宽慰,“至于晋王,明日便启程去扬州罢。”他说完,便示意内侍官将他扶去暖阁。
萧珩等所有大臣都三三两两散去,才撑着沁凉的地砖,就着内侍张合的手慢慢站起来,木着一双腿移动几步,看到还跪在一旁的李赟,轻声吩咐张合去扶起他。李赟没想到会有人来扶他,谢过几遍之后,终于站起,缓慢转过身,却看到晋王正立在中央,暖黄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却照出一身疏疏落落的冷意。
思量许久,他还是别别扭扭地跟萧珩道谢,萧珩闻言,转过脸,露出一点不达眼底的笑意,“李尚书郎客气,按说,该是珩该向尚书郎道谢——”
“谢尚书郎一腔正气,一身傲骨,”他说着,又把脸转向外面青天,默了一会儿,才寥落地向外走去,所以有些怔愣的李赟没有听到他后面那句低语——“士人有此心气,大虞之幸也。”他只是觉得,这个晋王与寻常所见,似乎哪里不一样。
而此时,本就暗流涌动的京城,一枚石子已经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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