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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淣历来不相信怪力乱神,又见那高塔足足有三人多高,想来所用之铁必是重逾千斤,如何能从南海运过来?不过是庙中人打的诳语罢了。她不由一笑:“南海女君有没有神通我不知道,只是想来那住持却是个实实在在有神通的。”
皇帝同郑淣已经走到了那高塔之下:“是啊,那住持有的便是懂人心的神通,不然也不会弄出个人人原本也不知晓的南海女君来,因为不知,自然更多了几分敬畏。”他顿了一顿,又道,“说不定,这铸塔的黑铁并不情愿千年不动的放在这里,情愿做了地里的锄头,将士的盔甲,多少也沾着人气儿,比被高高地供奉在这里强些。”
郑淣心念微微一动,就好比人人都艳羡宫中乃是人间极富贵之处,可又有谁人曾瞧过宫中的一弓冷月和那半夜廊下的风霜呢?一丝人气儿,许多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在她看来,是多么奢侈的事!
她侧目望过去:“夫君是有感而发罢。”
他抬头仰望着那高塔,语气带着一点不可察觉的自嘲:“就好比是那龙椅故意摆放在金殿云阶之上,居高临下,做出个唬人的样子,不过就是为着叫人敬畏十分。天下万相,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
他的手搭上那漆乌的塔身,他的手指轻柔地抚在那冷硬的玄铁上,“龙椅之上,便是要冠冕充耳,如佛神一般无喜无怒,下面的臣民倒是人人敬畏了,可是又有谁人问过,那龙椅上的人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呢?”
她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那塔身上,他手指上的碧玉扳指在太阳下发出幽幽的光,在玄铁的衬托下,分外显眼,如同一汪碧水一般。
她第一回见便觉得这翠色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可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瞧见了她的目光,慢慢收回了手,将那指上的扳指摩挲了片刻,轻轻地将那扳指摘下来递在她的手心中:“今日允了要给你个彩头,这个便作为彩头给你罢。”
这扳指自从认识他过后,她便不曾见他取下来过,知晓是他从不曾离身的东西,今日竟然随手给了她,叫她心中突然有些不安起来:“皇……”
他的手指抵上她的唇,封住了她即将出口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称谓:“这东西虽然不值什么,可我随身带了好些年了,你往后便做个护身符罢。”
佛堂的事情,到底叫他心有余悸。他不敢将她高高地捧起来,不仅怕的是后宫的血雨腥风,更怕的是她瞧出了他的心思,可是这后宫乃是天下第一个捧高踩低的去处,人人都是瞧着他的恩宠下菜碟,若是她位低失宠,怕要受了人欺负——若这枚扳指在她手中,说不定哪一日能救她一命也未可知。
况且这中间还有一层典故——当年他在南朝的时候,遇上景阳公主芳诞,他提前了半年便寻来了一块成色顶顶好的翠石,又访了京城最好的工匠,费尽心思将这翠石打成了一套上好的翡翠镶金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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