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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伸手将她面前青灰色的罗帐拂落了下来,只觉得她的目光清亮得如同南朝的那一夜一样,越发地叫他近乡情怯,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在南朝的那些日子,她是天真烂漫风仪绝代的南朝公主,她爱的是积石有玉,列松如翠的杨子岘,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她从来没有留意过的别国质子。
那时候,他同她云泥之别。
而今,大梁所有的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朝臣对着他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后宫妃嫔费尽心思争奇斗艳邀宠,所有的人在他的面前都战战兢兢。
他坐在皇帝的宝座上,所有的人都将他当成神佛,强大到没有喜怒,没有哀愁———
可是,又有何人会知道,何人会关心在南朝的那五年,他是如何一点一点地捱过来的?
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动辄便是缧绁之厄,远流刑戮。
他从小崇敬的父皇将他一把推进了火坑;他从小依赖的母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而那些一同长大的手足兄弟们呢,如同饿狼一般虎视眈眈——
没有人给过他一丝光亮,没有人给过他一星希望。
罢了罢了,若是没有人给他,他便自己去寻罢——那五年如履薄冰的日子,她明艳光亮,如一尾山间最轻灵的白狐一般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视线,从此,她便成了他唯一的光亮,最后的星辰。
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他熄灭了所有的灯烛,在黑暗中用手指痴痴地临摹她的模样。那时候的他,竟然连纸和笔都不敢用,不能叫人窥视去半点他的心意,不能叫人知晓他是存了怎么样的痴心妄想——肖想同南朝的长公主通婚?那下一步合该着肖想大梁的帝位了罢?
她可知,那时候的他,只想将她画在纸上也成了一种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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