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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离别之吻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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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那是一个口号响彻云霄、理想被镀上金边的年代。领袖的大手一挥,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号召,便如滚滚春雷,席卷了城市的大街小巷。无数颗年轻而炽热的心,被“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浪漫愿景所鼓荡,怀着改造山河、同时也被山河改造的纯真信念,奔赴遥远的边疆与乡村。

        他们以为自己是去播撒文明的种子,是去进行一场灵魂的淬炼。却不知,在那些地图上难以寻觅的褶皱里,等待他们的,往往不只是贫瘠的土地与繁重的农活,还有另一套更为古老、更为直白、也更为残酷的生存法则。当革命的激情遭遇赤裸的乡土欲望,当文明的矜持碰撞原始的生存本能,理想主义的光环,便在现实的粗粝摩擦下,显露出其脆弱与苍白的底色。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更不是一段浪漫的田园牧歌。这是一个关于信仰、肉体、权力与异化的故事。它发生在标语褪色的墙垣下,发生在混合着汗味、泥土与荷尔蒙气息的田野间,发生在那个特殊年代被主流叙事所遗忘的、晦暗而潮湿的褶皱里。

        在这里,“接受再教育”的含义,远超出书本的想象。

        一、离别之吻

        大越永昌七年夏末,北海公园的荷花开得正盛。

        晚风拂过太液池,带着水汽与荷香的清凉,却吹不散长椅上两个年轻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离愁。陆清昀和林婉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是望着眼前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色。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泼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成两道依偎的、细长的墨痕。

        林婉已经哭过一场,眼睛还红肿着,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她没有抽泣,只是默默地、固执地攥着陆清昀的手,指尖冰凉,用力到骨节泛白,仿佛一松开,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在奔赴西南的滚滚洪流里。

        “清昀,”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未散的鼻音,像是从胸腔最柔软的地方挤出来的,“你一定要每天写信给我。”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无意识般在他掌心画着圈,指尖的微颤泄露了故作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我打听过了,他们说西南边陲山高路远,邮路时通时断……但你不能拿这个当借口偷懒。”她抬起头,泪光尚未完全干涸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答应我,一天一封,好不好?哪怕只有几个字,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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