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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与虎娃灰头土脸地从里屋退了出来。虎娃额头冒出丝丝冷汗,脸似焦炭一般铁青,顷刻间泪流满面,虎娃紧咬着牙关贴着墙缓慢地移动到铺门框方才蹲下,紧靠着铺门框,右手揉搓被痛击的腰间与肚脐,左手时不时捶打左右两边发酸发硬的肩膀,疼痛使虎娃发出哼哼唧唧的痛苦呻吟声。九叔也与往日不同,本年老体衰,今讨了顿毒打,面容已然失了血色,苍白如纸,两腿发软,一只手捂着疼痛难耐的肚子,一只手扶着墙,望着虎娃狼狈的模样,痛苦的摇了摇头。突然九叔喉咙一甜,吐出一滩鲜血,九叔不泣反笑道:“哈哈哈哈,想我在这当铺当十余载的伙计,也算得上这当铺的老,人,没成想啊,没成想啊,这朝奉小子心狠手辣,因如此微小的过失竟敢这般毒打我这年近古稀的老头,呼,呼,噗啊……”九叔话未说完,再一次吐出一大滩暗红色的淤血,而后轰然倒地。顷刻间,趴倒在地上的九叔,心脏开始剧烈地悸动,九叔开始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九叔惊慌地瞪大了眼睛,用颤抖的右手捂住了剧烈悸动的胸口,而后死死盯着虎娃的背影,伸出左手想去拉扯虎娃的衣袖,不知不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九叔感受到了死亡已然逼近了他,埋藏于他内心深处队死亡的恐惧开始蔓延至全身,使他软弱无力、呼吸急促,却又不甘心就此抛开执念离开这个悲惨的世界,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滚落,九叔似跟自己较劲一般紧咬起上唇,直咬得上唇鲜血淋漓,方才勉勉强强地回复了些许意识,虚弱无力地呼唤道:“虎……虎娃……九……叔……我快……不行了……快……快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话未说完,九叔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头一栽,死了。虎娃感到身上的疼痛有所缓解,站起身来抖擞抖擞恢复如初的身子骨,自怨自艾道:“好多了,呵,好多了,我们这些做伙计、奴才的,生来就是个欠收拾的贱骨头,生来就是给这些老爷、公子爷、掌柜、老板甚东家使唤、收拾,呵,九叔,你说说,咱们是上辈子欠他们的,还是上辈子我们就是他们家里的一条狗,呵,还是咱们没投个好胎活该挨欺负?”虎娃见九叔许久未回应,不满地扭过头说道:“呵,九叔你可真不讲情面的,要不是因为您,我可不至于……”话未说完,虎娃已然看到面色苍白的九叔瘫倒在血泊之中,吓得一激灵,急忙转过身来,冷汗顷刻间浸湿了后背,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大声嚷嚷道:“死……”刚嚷了一声又赶忙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多舌的嘴巴,虎娃心想道:‘完了完了,铺里死了人可不是小事,这要是传出去,泄露了风声,以后咱朝奉的典当铺可闷想做生意了,铺子白送人,也没人要,这不是小事,我得去里边向朝奉通报一声,不行不行,不能马虎,我得确认下九叔死了没,才好下定论。’虎娃战战兢兢蹑手蹑脚地来到九叔的身旁,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用颤抖的手去探九叔的鼻息,见九叔果真断了气,没了声息,虎娃急忙收回了手,而后紧张兮兮地朝铺门外观望,见铺门外无行人的踪影,慌慌张张地在铺门上挂上歇业牌,将铺门紧闭,再三确认外边看不到铺里边的情况,适才大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呼~呼~呼,还好,还好,咱这当铺是在阂庭巷的巷末,鲜有路人经过,要不然,可了不得了。罢了,罢了,不磨叽了,快,快去通报朝奉。”说罢,似一阵清风往里屋奔去,不巧,与正欲走出里屋打算外出的朝奉撞了个满怀,双双跌坐在地,朝奉腿上那淤青还未好,疼得朝奉抱着大腿直咧嘴呲牙,朝奉抬起头怒目圆瞪,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撞着了他,见是虎娃,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虎娃可能是刚才那一顿打不够,欠收拾,抬起宽大的手巴子打算在虎娃的脸上留个彩,让虎娃好好长长记性。虎娃吓得急忙跪地求饶,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嚷嚷道:“东……东家,九叔死了,九叔死了,咱铺上出人命了,您快去看看吧。”“嗯?!”朝奉一脸震惊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珠子,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好似残暴的野兽要吃人一般,他一副不容置疑地大声嚷嚷道:“不……不可能,虎娃,你这黄毛小儿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老九,那小老头身体硬朗得很,贱骨头一个,怎么可能这么不禁打。”而后,朝奉好似怒发冲冠的雄狮一般拽起虎娃的领子口,将虎娃拎起,朝虎娃怒吼道:“说,告诉我,你是在胡扯说,告诉我,你是,在,胡扯!”虎娃吓得连连摆手、冷汗直流,慌慌张张地答复道:“大,大,大人,不,东家,俺虎娃没,没胡扯,九叔真的死了,小的,这就领您去看看。”“啪”,朝奉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虎娃的脸上,直扇得虎娃脑袋嗡嗡作响、泪流满面,朝奉冷哼了一声,冷漠地说道:“臭小子,这是俺给你的教训,下次再没大没小顶撞老子,这就是你的下场,长记性了没?”虎娃连连点头似鸡啄谷米,强颜欢笑地说道:“东,东家,虎娃长记性了,虎娃长记性了。”朝奉洋洋得意地说道:“长记性了就好,还不快领我去看看老九,那死老头,想让我的鞋在这生灰么?呵,再嬉皮笑脸,老子再给你一大嘴巴子。”朝奉作势高抬手臂,虎娃吓得似惊慌失措的兔子飞快地向身后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