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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清晨,江上也有一种乏困雾气,左右两岸并不见村庄码头,往前是绵绵无尽的江水、往后也是绵绵无尽的江水,再宏伟的汽轮在这浩渺烟波之上也变成一叶孤舟了,四处都和这艘船一样斑驳发灰,风景并不秀致。
除却百十号同学老师,船舱里还挤着无数怀抱婴儿的娘姨、粗鲁喧闹的汉子,好一群攘攘的男nV老幼,一会儿又是弄丢了行李、一会儿又是失散了娃娃,小孩的啼哭、茶房的吆喝、人群不耐的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大抵b轮船的汽笛还要响亮,里面空气都是浊的,四处束手束脚,好b唐玄奘念起了紧箍咒,根本无处躲藏。
美稚立在船舷,神sE恹恹的,天上乌蒙蒙、脚下涛滚滚,看久了都要犯恶心,眼神简直无处安顿。何小姐走来透气,被热得满头是汗,脊梁腋下皆Sh了大片。美稚见了她,轻轻叫了句:“宝珠。”便相顾无言,各自叹气而已。
船上一日三餐只有酱h瓜配白粥,再者便是洋芋配杂鱼,宝珠早将自带的罐头消耗殆尽,这些天来身上清减不少,眼见着团团的脸儿都尖起来,人倒显得有JiNg神了,脸上还有笑。美稚道:“你又新得了什么笑话,这样高兴?”
宝珠笑道:“我方才见一位老阿N,六七十岁了,被挤得缩成一团,她儿子却在一边坐着。旁边便有人说:‘人生似鸟同林宿,大限来时各自飞,真是人心不古,现在一个孝子也无。’,那老阿N的儿子气得驳道:‘谁说勿有孝子!自打上船,我没剪指甲、没剃头、没淴浴,怎么不是孝子?’你说可不可笑?”
美稚掩口哧哧乐了,旋即暗暗吐了吐舌,闻闻自己的衣袖,嫌弃道:“好久没洗澡,我身上好臭。”
宝珠促狭地眨眨眼,笑嘻嘻地说:“岂不闻莎翁诗云‘五月花香恶风妒,夏之芬芳如烟云’,你这么出俏登样儿的小阿妹,哪能经得住这糟践呢?”
美稚不禁冁然,又羞臊地作势要扯她辫子,嗔道:“开心果儿,你怪话好多!等靠了岸,我就收拾你!”
宝珠道:“等到了地方,我就坐火车去长沙找我爹地,到时候肯定吓他一跳。”她先是喜的,心中却有隐忧,便补充道:“只是不要打我才好,说出去怪丢人的……”
美稚道:“你爹地连养三个儿子才得你一个宝贝丫头,怎舍得动你一根毫毛,倒是应当小心逃课回来吃了教员的竹篾片。”
听见这个,宝珠立即泄了气,嗫嗫嚅嚅地哼道:“张先生老眼昏花,不会发现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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