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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陆夏对他有敌意,他对陆夏也有了芥蒂。只是含糊地说:“老做噩梦。”
他说罢便走向了客厅,站到落地窗面前的方向。现在客厅的壁炉未被点燃,仅有烧黑的木头搁在里面,传来焦香的味道。严合的落地窗上面,有人画了圣诞树和涂鸦。圣诞老人被画上了睫毛和厚唇。从那沟沟壑壑的清晰线条后面,透出外面世界的样子——
铁栅栏院门紧闭,上面挂着的欧式花灯仍亮着,从积雪里透出光来。院内的积雪已掩盖住所有的地面,汽车的车身也陷了半个在里面。那是一片洁净浑整的雪面,还从未有人踏足过上面。远处被树影遮挡的马路上,平整的雪面上也不可能有车辆通行的痕迹。
他回过头时,菲克和陆夏正聚在一处,两人细细簌簌地聊些什么。见他看了过来,陆夏便不再说了,坐回了原处去,又摆出了冷漠的模样。这两个人神神秘秘的,他俩有一股和其他人不同的默契,这是旁人都无法介入的领域,交换着的是只有相互信赖的彼此二人才能通行的信息。这份精神和肉体上的亲密,让克莱觉得很不痛快。
用过午饭,便又是靠在沙发上打瞌睡。看些老电影的录像带。这次挑的是《忌日快乐》,年轻的女主角身材极美,在荧幕里尖叫着,一遍一遍地被欣赏惊惧的姿态。她反反复复地从死亡中活过来,却总也逃不出杀手的作弄。演员的表演很是卖力,但观看的人思绪都在乱飘着,都只是歪靠着陷在沙发里,对着燃烧的火炉消磨时光。
克莱从满屋的困倦中起身,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他决心去寻找那根棒球棍。自从进了这间屋子,不,自从到了这个地方,他便像是进入了个梦里,虚实都不真切。而且这里自始至终都有秘密,他们四人相互之间,一直有隐秘的信号在缓慢地流通着,他们默契地对于一些话题避而不谈,并且都不打算主动与他提起。这也许和菲克妹妹的死有关。没准真如王阳所说的,梦境是现实的暗示,是在给予他真正的答案。
他重新踏上二楼的长廊,除了菲克妹妹的房间,如今其他的卧室已没了空房。走廊的尽头,彩釉的大花瓶立在风雪的前面。永久的金色玫瑰依然绽放,没有生命的东西最是永恒。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先是回到自己屋子里,跪到地毯上,探到床下去看。铁架的床上床垫极厚,丝缎的床帏落在地上,挡下了地面的风光。他将那“帘子”撩起,地面上细小的绒毛便被扇起舞来。除了积存的尘埃,别的是半点没有的。
然后他退了出去,走到了王阳的门前。那是间略小的房子,里面配了浴室和洗手间,紧凑地挤在房间的一角。王阳给他看病用的急救箱仍放在台面上,除此之外,便是咖啡杯和水壶,每间房都有的些东西。克莱仔细搜查一番,仍是一无所获。
接下来是许冬和陆夏的房间里。这两人住的大概是最大的客房,单是床的尺寸就与众不同,足有两米宽,又堆满了抱枕和绒毛被子,看着只觉得旖旎。看见床,克莱便想到性爱,也因此觉得羞赧。他匆匆地翻了桌面,上面有几本关于深度学习原理的英文书,粗看都是关于未来的模拟和演算,他记得许冬曾说过在做这方面的研究。他又将窗帘撩开,把房间的四角查过一遍。接着伏到地上,匍匐着看了地面,便迅速地离开了。转身轻轻把门重新掩上。
最后还剩下两个房间,菲克的和他妹妹的。来之前他在心里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他害的人鬼便也不会缠上他。但是走到两间房之间的岔道口,心里还是犯怵。梦魇中的黑影仿佛还在门口,和他此刻的位置重叠。思索之下,他还是走向了菲克的房间,转动手柄,门却是锁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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