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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上背着命案四处潜逃的通缉犯,在预感自己被捕之前慢慢悠悠开着辆二手桑塔纳默默蛰伏在学生们必经的街口,伺机报复社会。而那段短暂血腥的监控里,丈夫刚从花店出来,手里捧着束妻子最爱的,新鲜的还坠着露水的花,准备穿过马路开车载着妻子一同去接孩子放学。许是男人脸上洋溢不住的喜悦与平淡的幸福刺痛了这个通缉犯的心,那辆晃晃悠悠的二手桑塔纳突然猛踩油门死命朝男人撞去,马路对面的妻子目睹了丈夫的身躯被撞飞抛却在空中的惨状,她发了疯般下车冲过去阻拦,却被杀红了眼的通缉犯一同碾入车轮之下……
很长一段时间,傲雪不敢开电视,也不敢拿报纸,雪花般铺天盖地的新闻,记者长枪短炮的采访像一把长满倒刺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剜着姐弟俩溃烂不堪的伤口。
再后来,年迈的外婆从乡下搬来了半生不熟的城市。他们搬了家,虽然只是个不足三十平的地下室,可傲雪却因为不用担心每天一开门就看到乌泱泱一大帮举着摄像机与长话筒的人打着关心的旗号,实则是想挖出他父母与那个素未谋面的通缉犯的恩怨纠葛以此大做文章,制造出更多或真或假吊人胃口的大料而感到些许庆幸。
可生活中那种或怜悯或好奇地打量与询问几乎如影随形。
当傲雪的同桌用一双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如玻璃球一般的大眼睛带着打探的目的企图从他口中得知案子的细枝末节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从那天起,傲雪变得寡言少语,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藏好那道鲜血淋漓的疤。
未完结的诗篇被命运用苦难蘸着酸涩写满,刀锋般刻着傲雪密密麻麻的生长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姐弟俩成绩优异,靠着奖学金与外婆微薄的抚恤金,就这样在春去冬来中挣扎着长大。
姐姐毫无疑义地考上了本地的重点大学,大学期间经人介绍了个兼职,抱着那把她曾经爱不释手的松鹤琵琶转头做起了风华里的琵琶女,就此误打误撞开启了与贺文谦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外婆恼她眼皮子浅,强烈反对过一段时间,可最后还是拗不过一意孤行的傲以晴。外婆曾是正儿八经大户人家的闺秀,思想正统的有些一板一眼,虽说傲以晴的工作只是在客人用餐时于一旁演奏国乐,外婆却总怕她小小一个姑娘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儿吃亏,可怜她年纪轻轻父母双亡,弟弟又还那样小,她瘦瘦弱弱的肩膀却是扛起一个家庭的脊梁。
最终,爱怨嗔痴都化成了一声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像老花镜下起起落落的银针,将操劳大半生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妪钉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只能倚靠输液瓶维持将行就木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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