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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自己也是有点惊弓之鸟,大脚的女子从前在南京虽然很少看到,却也不是绝无仅有,偶尔也能看到粗壮的农妇,怪模怪样一双脚,还特意缠了裹脚布,结果走的路太远,裹脚布都散开了,露出两只大脚,原来是为了要进城,特意把大脚缠了小脚,然而终究不是样子,不过是白白引人发笑,只是自从粤匪那边闹起来,再看到大脚的女人,总觉得有点凶恶的神气,杀气腾腾,再笑不出来了。
然后她又看了看练彩师的双脚:“你这样如今倒是便利。”
虽然是不够好看,显得不是很宝贵的模样,仿佛不很给家里人看重,然而逃难可是方便,像是自己一双金莲,从小便人人称赞,自己也很是得意,日常欣赏觉得美极了,新婚的时候,丈夫也曾经写诗赞美自己的金莲,“一双弯弯如纤月,凌波意态画难成”,哪知人到中年,竟突然遭遇这样的乱世,长毛忽剌八就来了,一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可真的是丧魂落胆,一时间只想跳井,或者是上吊,不过终究是挨了过来,如今与丈夫一起逃出了南京。
嚼了几口烧饼,练彩师实在吃不下了,便将饼又包裹起来,酱菜这个时候更是不要吃了,就这样还口干舌燥,练彩师不由得心里也有些焦躁,便抬起头来看天,旁边是嘤嘤嗡嗡的说话声,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练彩师眼望着星空,悠悠地出神,过了一会儿,咽下一点唾液,说道:“现在想起有人曾经说过,‘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乌映璇的丈夫卢宝笙听了这样几句话,心中登时便是一动,“自由”这两个字倒是不陌生,《孔雀东南飞》里面写过的,“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本来不是一个十分好的词,是说人自作主张,没有规矩,不过此时从这位练姑娘口中说出来,那遣词造句倒是让“自由”有了另外一种意味,便是“不违本心”。
南京失陷到如今已有两年,在群贼之中身不由己的日子,自己是过够了,简直就是囚徒一般,每天都是口不应心,可叹自己一个读书人,不得不把粤匪那些荒诞不经的“天情道理”都背诵下来,否则是要打板子的,当时自己感到,真是斯文扫地,锥心刻骨啊。
所以卢宝笙此时,对练彩师的这几句话,有特别深的感悟,以为简直是自己这七百多天的心情写照,从前自己对于“自由”这两个字,没有这么多的想法。
卢宝笙点头道:“练姑娘说得好,为人不求大富大贵,只要随性自在便好。”
不带这么“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掐着脖子硬给人家往里灌。
这一个晚上,七八个人就这么睡在野地里,到了第二天早上,吃了干粮,赶快又上路了,这一路说不得风餐露宿,到了三月二十七日的黄昏,终于来到常州,进了城,大家各自分散,投亲靠友,或者住店,乌映璇便邀约练彩师:“和我们一起住亲戚家吧。”
练彩师得了她的邀请,很是高兴,乐呵呵地说:“多谢婶婶,谢谢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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