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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和尿裤子的士兵 (13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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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诺夫娜用眼神示意他搬着板凳坐到自己旁边来。“翻译还是需要您呀。”易诺夫娜的声音里有蜜糖有砒霜。“您好好表现,今晚有好处。”

        问题很简单,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个。除去常规的姓名,年龄,出身地和部队番号,只有“你犯过战争罪么?”这个问题值得思考。她们不断强迫他回忆某年某月在某场战役,某个米加斯或是帕罗亚小村庄干的事儿,伯恩无言以对,只能用带血的唾沫回答,也因此换得连续不断且惨无人道的虐待。

        折磨进行的尽然有序。这并非普通的审讯,没有什么时间限制也没有什么技巧,而是一种颇具娱乐性的复仇仪式。你来我往,明码标价,好像是见招拆招的象棋博弈。

        一句“我不知道”的价格是一记鞭子,一句“我没有犯罪”的代价是一击瞄准小腹的重拳,“命令就是命令,我只是在服从命令”最为昂贵,要花费整整一片指甲。

        为了增强戏剧性,她们甚至在中途颇有闲情逸致的将他转过来面对前卫军们,好像八音盒上的发条芭蕾舞人偶。伯恩努力扬起被打的伤痕累累,几乎变形的脸,冲他们自以为鼓励的微笑,露出的牙齿已经被猩红一片。“我为你们骄傲,”他在呻吟的间隙夸赞道:“你们是真正的士兵了。”

        这句话起了相反的作用,约翰和罗森塔尔被吓得屁滚尿流,眼泪滴滴答答无意识的流个不停,就这样毫无声息的哭泣,不只是痛惜长官的遭遇还是为自己的未来担忧。施耐德也不忍再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指尖,喉结时不时紧张的滚动。阿尔诺大口大口喘气,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双眼通红,肩膀随着每一声呻吟抽搐。弗朗茨喘不过气,他是个有点“伪善”的孩子,他并非一点也不能看到别人受苦事实上他常常扮演旁观者的角色放任同伴欺负约翰和罗森塔尔,然而现在所看到的残忍已经超出了少年的理解范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不是个有决断力的人,他满足于当“二把手”,当海因里希的好友和副队长,他能承担一些责任,也会漠视霸凌和暴行,却没有主动伤人的能力。然而社会和文化都在要求他--一个男人必须要负责,一个男人必须要勇敢,一个男人必须要果断。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像自己,他并不想这么做,而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好像总有无形的眼睛在监视自己是否合格。

        力量和荣誉随着伯恩的惨叫一点点从弗朗茨身上剥落,没有武器,没有英雄,没有奇迹,弗朗茨·布伦纳只是一个被催熟的少年,很容易被弄痛弄哭的少年。他在伯恩的身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父亲,绍尔,海因里希的哥哥,还有他自己,他们都是男人,但也仅仅是男人,在战争中随时可能像老鼠一样被碾死,像猪一样被剖开的男人。

        他看向海因里希,期望英勇无畏的小队长能给自己提供一点鼓励,然而海因里希双眼紧闭,胸腔剧烈起伏,正专心抵御一场噩梦。无助,失控,孤单,它们夹杂在一起慢慢研磨吞噬弗朗茨的理智,久未睡眠的疲倦夹杂焦虑逐渐发酵成亢奋,他开始坐立难安,以至于口不择言。“停下!”弗朗茨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他不能放任每个卡扎罗斯士兵都像温顺绵羊一样任人宰割,即便死去,他也要尽到职责。如果海因里希做不到,他就得顶上去。他的声音沙哑而陌生,“你们在虐待俘虏,这还不合法的!”

        “闭嘴!”正挥动鞭子的女人叉着腰大汗淋漓,她一头金棕色卷发,美的像个童话仙女,身材如女武神一般高挑矫健。“除非你想来取代他。”

        “他是个好人,他只是一个军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儿!”弗朗茨不依不饶,几次想要起身都被按回去跌倒在椅子上,他伸出手,努力挣扎,“你们这些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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