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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碎碎念念,我在稀碎的梦中行走。
我仿佛梦见了小时候,跟着人流行走,被流寇抢夺财物粮食,把我们逼到绝路,大人们无奈之下去抢了一个无辜的村庄。村庄中的人哭,大人们也哭,我也哭,大家一同哭着。大人们拿不住刀了,小刀掉落在地,村民流着眼泪从自己家中拿出为数不多的粮食,给我们煮了一锅稀粥。我吃饱了第一顿饭,在以后我也时常想念着这一碗白味的稀粥。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咸菜馒头,就一碗稀得数得清饭粒的稀粥,在我看来是那么美味,如同及时雨一般。
我又梦见了我与柳沧雪还有师父一同在江湖流浪的时候。师父贫穷,买不起一根三文钱的糖葫芦。我与柳沧雪都馋,眼巴巴地盯着街上来来回回,仿佛在勾引我们的糖葫芦。师父无声叹气,用他接委托的钱买了一串糖葫芦,让我和柳沧雪分着吃。一共七颗,我咬下第一颗,我指着第二颗说,这一颗是你的。
柳沧雪咬下第二颗。我继续说,第三颗还是你的,第四颗也是你的,第五颗也是你的……柳沧雪问我,那你呢?你怎么只吃一颗。我说,我们是兄弟,你吃了就相当于我吃了,能感觉到很甜的。柳沧雪拒绝得很果断。在我跟柳沧雪胶着之时,师父如同鬼魅一般从我们身后抢走了剩下的五颗糖葫芦,师父自己吃了。
我跟柳沧雪同时瘪嘴,但想到是师父用他的钱买的,又同时拉平了嘴角。师父吃了一口就酸得惨叫起来,哪里有糖外皮是甜的,山楂却酸得掉牙的糖葫芦?我与柳沧雪都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原来世界上也会有这样不够甜的糖葫芦。
我还梦见了这一年间的事情,我学不会莫问曲,也学不会相知剑意,长歌师父疾言厉色地教训我,又在半夜时分来给我开小灶。她说莫问曲要作就要作得豪放不羁,琴音潇洒果断才不枉前人所创。她骂我说,我的琴音中犹犹豫豫,奏音之时不够果断,为人更不能如此,犹豫之间你做选择的最好时机就已经过去了。
梦见了太多零碎的东西。有快乐的,也有悲伤的,更有忘记心情的,我都一并化作泪水哭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哭,哭出来后这些记忆也变得模糊了,成了我蒙了一层薄雾的过去。
柳沧雪一晚上没睡,抱着我给我擦眼泪,时不时唱点哄孩子的歌,时不时给我喂茶水。直到天亮之时,第一抹亮光泄入门缝,朝霞从水面腾起,喷涌而出之时,我才沉沉睡去。
自此以后,我的身体变得病弱起来。师父长吁短叹,说我身体差了还怎么习剑。我说我不怕,我还能修莫问曲,一曲清音也能杀敌。
柳沧雪他也总会在天还未亮之时就拉着我去提水桶、扎马步,围着微山书院跑个几十圈。他很认真地对我说,他不久就要离开长歌门了,至少在他离开之前,得给我养成一身好习惯。我跑不动时,他就在前面拉着我的手带我跑,把脚步放缓,让我慢下来平复呼吸,待到状态不错后,他又在后面推着我跑,一直循环下去,等到上课之时才停下。他用他的汗巾给我擦汗,我也用书本给他扇风,等着夫子讲课。我不怕辛苦,不怕劳累,我与柳沧雪一共坚持了两月,终于将我的身体调理到生病前的七分模样。
待到九月落枫时节,柳沧雪跟随着霸刀山庄的人离开了长歌门。他在走之前,审视一般地打量我的身材,他说,比我来之前瘦一点。
他哀叹一声,都是那场大病,都怪师父,我要是遇上他了,我一定扯他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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